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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黑

  一
  
  我叫逸,出生在杜隆塔尔的森金村,从记事起便只有爷爷和我生活在一起。爷爷是村子里最老也是最好的猎人,连族长沃金大人都亲手为他颁过五星勋章。
  
  “逸,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不是你捕获了猎物,就是猎物捕获了你!”这是爷爷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小时候我曾问他‘什么叫猎物’。爷爷说‘除了自己,所见的一切都是猎物’。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句话,当然至今我也是不甚明白的,要知道,巨魔都是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的。
  
  森金村的夜总是很静,我喜欢午夜坐在海边,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粼粼的荡漾在海面。我总会拿出凤凰弓,仔细的擦拭着,一遍,一遍。爷爷说凤凰弓是当年他在卡拉赞杀死了艾瑞达的马克扎尔王子后获得的战利品。这把通体金黄色的长弓总能给人别样的踏实感。
  
  “呜!”身边的断牙伸了个懒腰,它总是那么能睡。我打开包裹,扔了一块野猪肉给它。它低吼了几声便开始吃了起来。我突然想起了当年带它走出荒芜之地的情形。
  
  从小爷爷就告诉我,宠物是猎人的第二生命,就像他的拉克西里。成年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遥远的荒芜之地。那天,荒芜的天气不错,没什么风,视线很好。我搜索着黄色土地上的每个生物。终于,在一个小山丘上,我看到了断牙。那时的它还很小,只有吉姆大叔家的狗那么大。
  
  断牙的腿上洞穿着一支箭。一个紫罗兰皮肤的精灵躺在它旁边,僵硬的身体已经没了任何生命的特征。我拿出了绷带。断牙朝我露出了还带着血迹的牙齿。我给它看了看手中的绷带,并把凤凰弓扔到一边。它犀利的眼神依旧牢牢锁住我。身为山地狮家族的王,它从不允许任何生物侵犯它的尊严。于是,我拿出包裹,找到了最后一块烤猪肉,掺着蜂蜜的特殊香味立马吸引了断牙的视线。我试探性地走近一步。断牙发现了我的动作立刻扑了上来,但是,严重受伤的腿让它从半空跌落。
  
  “伙……伙计,别怕!”我不管它是不是听得懂巨魔语,尽量柔声说着。“给……给你这个!”我把烤肉递了过去。野兽天生的直觉似乎告诉它我并没有恶意,但是它的视线依旧警惕地在我和烤肉之间徘徊,喉咙里习惯性地发出阵阵威慑地低鸣。或许它是怕我在肉里放毒药之类的吧。于是,我爽快地咬了一口,甜甜的酥香味在嘴巴里弥漫开来,这真是我最后的一块肉了,是临行前沙沙给我做的。沙沙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我很喜欢她,尤其是它性感的獠牙和丰满的翘臀。不好意思,一说到沙沙我的话就特别多。
  
  断牙见我咬了一大口野猪肉,它明白了食物并没有什么问题,猛地扑向了我手中的肉,当然腿伤让它再次扑倒在了地上。我露着獠牙尽量笑的好看些。“给……给你的!”我把肉递了过去。它用前爪飞快地抓了过去,锋利的爪子划伤了我的手背。断牙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我伸出手抚上了它的额头。它下意识地含糊地吼了几声,很庆幸,它并不是很抵触。于是,我开心地来回摸着。它低着头,依然啃着香喷喷的野猪肉。
  
  那天,我给断牙的腿缠上了绷带,又给它找了个洞穴,可以让它好好养伤。断牙很配合。那时,我想起了爷爷告诉我的抓宠物的方法。爷爷说,只要开启猎人之印然后在野兽的攻击下存活一分钟,那么野兽自然会成为猎人的宝宝。这是上古泰坦所订下的契约方式。这样一来,宠物就必须永远守护在主人身边,即便是死。这是野兽们无法摆脱的法则。但是,我不想限制断牙,我觉得每个生命体都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那一刻,我扔掉了爷爷给我的猎人之印,打消了抓宠物的念头,只想等断牙养好了伤,然后就回村子,做个永远没有宝宝的猎人。
  
  “伙计,再见了。”五天后,我向断牙告别。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它的头,它还是那样不耐烦地摆着头,嘴里不停地哼哼着。我起身,静静地走了开去。断牙没有跟上来,只是伸了个懒腰,便趴了下去,或许是在等着我给它找食物吧!
  
  走到荒芜边境,远处已经可见大片大片的赤红,那是燃烧平原。我必须小心躲开那些火元素,当然还有联盟。显然,我的运气并没有来时那么好,才没走多久,一声利箭的破空声便让我全身的神经都为之一紧。我下意识地向旁边一跃。“嘣!”肌肉被利器撕裂的声响沉沉入耳。我看到手臂上插着一支银色的羽箭。一阵盖过一阵的剧痛向脑海袭来。我反手拿上凤凰弓。“吼!”凌咧的狼嚎划破了荒芜闷热的空气。我看到一头红色毛发的狼向我扑来,尾随的是一个紫罗兰皮肤的精灵,他手中的弓再次瞄准了我,一根羽箭应势而来,我拔出了腰际的板斧,重重劈开飞来的箭支,顺势搭弓,瞄向那个卑劣的精灵。猎人之间的决斗应该是光明正大的,他竟然偷袭我。我很愤怒,我要射穿他的喉咙。
  
  但是,精灵的身手很快,轻松的避过了我的箭。我已经没了再发一箭的机会,那头红狼已经贴上了我,锋利的爪子重重地撕裂了我胸口的皮甲,鲜血霎时爆出。我像片树叶被它掀飞了出去,紧接的是精灵的箭。
  
  我要死了吗?从没有想过死亡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和死亡这样无限的接近。我不甘的闭上了双眼。
  
  “吼!”一阵威慑的怒吼突然响起在耳畔,淡淡的泥土味从身边掠过。我猛地睁开双眼,因为那是断牙的味道。我看到断牙狠狠地拍开了精灵的箭,后爪踢上了那头红狼。
  
  “呜!”无力的嘶叫从红狼的喉咙里发出,断牙的爪子穿透了它的脖子,鲜血飞溅而出。精灵还没来的及心痛,断牙便在几息间袭上了他。他已经没有机会拿出近战武器了。因为他的额头上插着一支箭,没入颅腔。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凤凰弓收了回去。断牙走到我身边,用舌头舔舐着我的伤口。我依然那样抚上了它的头,轻轻摩挲着。
  
  “伙计,你救了我一命!”我开心地说着。从那天起,断牙就开始跟在我的身边,我没有去管爷爷说的那个契约。因为我认为最牢靠的契约是该建立在灵魂上的。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再多想,动脑子可不是巨魔所长。
  
  那一天起,一个带着断牙的巨魔猎人的故事便在东部王国上传开。从燃烧平原到悲伤沼泽,从诅咒之地到荆棘谷。我不知道有多少的凶兽,联盟,强盗倒在了我和断牙面前。我只知道,杀戮的感觉并不好。我厌恶我的箭穿透猎物的身体,然后鲜血飞溅的场景,于是我坐上了西归的船,回到了森金村。
  
  回去的那天,当村里人看到了一身黑色甲胄,带着断牙的我,纷纷投来了崇敬的目光,当然还有沙沙的。那套衣服可是我在诅咒之地杀了头大黑龙得到的,很合身,很结实。后来村长告诉我,爷爷在我离开半年后就死了。他交给我爷爷写给我的一封长信。我带着断牙回到了家,竹房子里遍布着厚厚的灰尘,我给断牙扫出了个干净的地方,它伸了个懒腰便香香地睡了过去。我打开早已泛黄的纸页,爷爷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爷爷的字很难看,就像凤凰弓上那些奇怪的文字。我只好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着,不时还得用上我本就贫乏的大脑去联想一些实在看不出的地方。那封信我看了好久,直到断牙一觉醒来,它习惯性地走到我身边,拿头蹭着我。我把包里所有的肉都扔给了它,好让它一天别来烦我。
  
  爷爷的信很长,他讲了一个老猎人的故事。
  
  爷爷的名字叫莫艾,曾经巨魔部族里最好的猎人,他娶上了村子里嘴漂亮的姑娘。二十岁那年,爷爷参加了军队,大大小小的战场留下了他无数的光辉战绩。三十岁那年,爷爷凭着十年功勋进入了部落四大主战军团之一的不灭雄鹰,镇守阿拉希盆地。联盟里没有哪个部队不知道死神——莫艾这个名字。那时,爷爷的箭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战场上一个个卑微的生命。又一个十年,爷爷荣升不灭雄鹰军团长。那时父亲已经成年,在母亲生下我之后,便同母亲一起凭着高超的武技进入了爷爷的军团。那时候,部落上下都在传唱着莫艾一家的故事。一年后,雄鹰转战奥特兰山脉。联盟的三个兵团在那里如饿狼一般撕扯着部落脆弱的防线。后来,四大军团之首的地狱火焰在酋长的带领下前来支援。长达两年的拉锯战让双方死伤无数。于是,酋长冒险让爷爷率部奇袭联盟后方的要塞。那一战,爷爷继续着他的神话,不灭雄鹰全歼矮人怒锤军团,并击杀了敌方军团长。但是这次,幸运女神显然并未一直眷顾部落。愤怒的联盟派出了所有主力剿杀深陷后方的雄鹰。三个月,酋长的援军迟迟未到,爷爷在一块高地守了一个月,军团死伤过半。联盟只好派出了狮鹫大军。一个月的时间,不灭雄鹰从十万锐减到五千。而此时,爷爷也终于等到了援军,原来萨尔酋长用雄鹰做饵拖住了大量联盟,然后集结余下所有兵力直袭敌方主营,没有了狮鹫军团的他们简直不堪一击。部落成功地截断了联盟的后方,而这时,不灭雄鹰的顽强也显然出乎了酋长的意料,于是带着部队杀回要塞。那一站,打了两天两夜,破釜沉舟的敌人疯狂的反扑着。最后,联盟二十万远征军全军覆没。部落也好不到哪去,四大军团伤亡过半,不灭雄鹰全团更是只剩军团长一人,番号被撤,自此,雄鹰的神话就此陨落。爷爷回到了村子,接受了沃金大人的接见,并获得了代表着部落最高荣誉的五星奖章。但这一切,并没有让爷爷感到任何的骄傲,因为那是用他十万兄弟的尸骸堆积而成的,里面也包括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奶奶在打击中只活了半年。很快,传奇猎人——莫艾的故事便被所有人遗忘,慢慢地成为了森金村里那个不爱说话的怪老头,和其他老头一样的老头。信的最后,爷爷歪歪扭扭地写道:“逸,你会是一个好猎人,就像我一样。但是,你必须记住,这个世界,不是你捕获了猎物,就是猎物捕获了你。小心你身边的所有猎物!”放下信,我静静地走出房间,断牙还在沉沉地睡着。
  
  第二天,我收拾好了行囊,离开了森金,没有同任何告别,包括沙沙。最后看了一眼我长大的地方,村子一如既往的宁静。我转过头,淹着赤黄色的路默默地走了开去,我的目的地是北边的奥格瑞玛,我想去见萨尔酋长,我想给他讲一个老猎人的故事。我想问他,为什么可以放弃十万人的性命。当然我很怕酋长会杀了我,做为从小听着酋长故事长大的一代,天生就有着对他如神一般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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